梨花开又放，橘子青又黄，桂落满地殇。……小村一切都依然，树下空荡荡。开满梨花的树下，纺车不再响。摇摇啊洁白的树枝，花雨漫天飞扬。两行滚滚泪水，流在树下。……
又是橙黄橘绿时
文\曹瑛杰
暮霭沉沉啼鸟悲石峰可记古松姿
曾言失学长遗恨焉肯低头暗求知
性本率真心亦善欣然种德惠因遗
恭承手泽思亲彻乌哺难酬拜夜台
岁月流逝，并不妨碍天依然湛蓝，水依然澄碧，山又飘霜叶，橘子又缀满枝头。橘神亭亭玉立，青青橘林间飞出一串串愉悦的笑声。我站在桥上，倚柱而立，细细聆听，寻觅那熟悉而亲切的嗓音。良久，我失望长叹，听不到了，再也听不到了，那爽朗而洪亮的嗓音。风儿掠过树梢，引来叶子一阵“簌簌”低语，耳边回旋着每年准时响起的嘱咐:“橘子成熟了，赶紧回家吃橘子啊。”霎时嘴里弥漫开酸酸甜甜的滋味。晚霞绚丽烂漫，映照得半边天空红彤彤的，霞光里，一道身影在朝我挥手微笑。我定睛凝视，只见那身影随着霞光渐渐淡去。橘园里也渐渐安静，我心里不禁空落落的，茫然不知所措，眼眶里顿时涌起湿意，仰起头，咽回这阵泪意，也咽下一阵无法言说的心痛。徘徊于桥上，我细数，这根柱子父亲曾经搁腿，这根柱子父亲曾经倚柱休息，这根柱子父亲曾经扶柱而笑，这根，这根，还有这根……父亲的身影不停地在眼前闪烁，时而挥剑而舞，时而举棍而击，时而握拳示范，身后一群拳友相随，一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父亲，始终笑意洋溢。精力之旺盛，与年轻人相比，也不遑多让。父亲热爱生活，热爱生命。他坚持天天锻炼，从不间断。病毒肆虐之时，不便外出，父亲就在房间里活动。即便是住院那几天，清晨也能见到走廊尽头父亲稳稳地打太极拳，所以父亲身体健康，精气神极佳。至今我都还无法相信，如此乐观而又健壮的父亲，竟然——就这样走了，就这样走了吗？我，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：这棵为我们兄妹遮风挡雨数十载，让我们放心依靠的大树已轰然倾倒。或许父亲只是再一次不顾我们的劝告，不顾自己已七十多的高龄，任性地旅游去了。他喜欢一有时间就拉着老伙计们去游山玩水，享受生活。不是吗？过不了多久，他又会神采飞扬地出现在我面前，告诉我他又去了哪些地方，见识了什么好玩的事儿，满脸自信而得意的笑容。可从前我常常因为忙，心不在焉而没有专注聆听，不知道父亲心里可有失望失落。父亲，这次你回来，我一定泡上一壶好茶，静静聆听你的诉说，一定。年少因故失学一直是父亲心头最大的遗憾，常常在我们兄妹耳边唠叨，再三再四地叮嘱我们要好好珍惜时光，认真读书。而他自己也言传身教，看书练字，从不懈怠。说起来甚是惭愧，我们兄妹三人十年寒窗，可手下的一笔字不如自学的父亲多矣。我们兄妹工作后，父亲又盯着孙辈的学习，父亲不像有的老人，一味含饴弄孙，溺爱有加，而是严加管教。他常常提起自己的失学之痛，以及我们兄妹小时候读书的艰辛，来教育小孩子们。有时虽不免失于唠叨，却尽显一片爱深责切之慈心。父亲不但好学要强，更是性格爽直，乐于助人，在乡里人缘极好。是以，父亲的老少朋友众多，随其练习太极拳的人也颇多。每到秋收之际，橙黄橘绿，甚是诱人。父亲会带着一批批的朋友去橘园里采摘，然后顺便游览柑橘博物馆、黄岩名人馆。冠盖亭亭的古樟树高出橘林许多，树下就是我在《斜阳脉脉水悠悠》一文中提及的福庆庙——我上小学的地方，为了那年我能上学，父亲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。游览过后，父亲会请朋友们回家吃饭，只见他进进出出，忙忙碌碌，却始终笑容满面。每逢佳节倍思亲。圆月高挂中天，月光柔和地笼罩大地，屋后的桂花又开了，风摇树枝，满地金黄，阵阵桂香更显浓郁。我不禁举杯凄然，持螯无味，曾经合家团圆，围坐笑语的情境不再。数年前母亲因病去世，而今父亲又离我们而去，望着天边盈盈圆月，不禁叹惜这人间悲欢离合。“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”母爱如水，斯水东逝。父爱如山，此山已崩。彩衣娱亲亲不在，孤哀泣杖杖谁持？唯余满地桂花飘零，亲人心中哀痛。父亲弥留之际，家人亲友围坐床榻边。我在父亲耳旁告知其真实病况，并说我们兄妹一辈子都会友爱和睦，也一定会教育孩子们好好学习，做个读书明理之人。父亲紧锁的眉头松开，长吁了一口气，面容平静如眠，时值庚子年八月二日晚上八点，父亲永远离我们而去。躺在一堆鲜花中的父亲可知道？每日有那么多亲朋好友前来看望送行。可听到一声声的长叹，可听到一声声的惋惜，大家都无法接受如此充满活力的老人遽然离世。天边彩霞尽散，夜幕渐张，我走下桥，徘徊于永宁江边，碧浪四涌的橘林间，偶尔也会见到桂花树。桂香穿透四溢的橘子甜香，直扑人怀，沁人心脾，一树金灿灿的黄耀动于碧浪之上，令人眼目一亮。而橘树下的野菊更是绚烂如彩霞洒落，只是其间少了那一道身影。彩灯倒映于江水中，光芒四射，江边的野花开得自在，努力展现自己短暂的美丽，在轻轻的江风中摇曳，摇曳。望着又绚烂开放的野菊，又挂满枝头的柑橘，又天香馥郁的桂花，我打开手机，《梨花又开放》的旋律带着丝丝伤感，浓浓的思念和无尽的依恋缓缓弥漫开来，那句句歌词道出了我的心声：重返了故乡，梨花又开放，找到了我的梦，我一腔衷肠。小村一切都依然，树下空荡荡。开满梨花的树下，纺车不再响。摇摇啊洁白的树枝，花雨漫天飞扬。两行滚滚泪水，流在树下。给我血肉的故乡，永生难忘，永生永世我不能忘……部分图片来源：互联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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